何靜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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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何靜寒】 何靜寒老師受業於已故八卦拳宗師宮寶齋先生門下逾二十年,得窺由董海川、尹福、宮寶田以至宮寶齋一脈相傳的八卦拳面貌,為八卦拳第五代嫡傳,目前專業從事於教授與著作等推廣事業,希望能對現代人的身心健康有所幫助.....
十二月
2
2011
西方仍將主導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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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欄分類:八卦隨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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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這次從歐洲回來,一直想寫一篇東西,檢討東西文化交流的「不平衡現象」,因為我的學生裡有許多是音樂、藝術、自然療法、當然也有武術界的人士,他們對東方文化真是不遺餘力的學習,許多人經濟條件並不好,但他們寧願犧牲其他的享受,也要定期並且長期學習東方文化。
  我們都知道美國是民族大熔爐,許多學者也認為這是美國強大的原因之一,歐洲這十多年來也正在成為一個新的民族大熔爐,雖然過程不免陣痛,但多元文化的影響已經滲透整個社會。
  有些東方人,甚至中國人對於這幾年的「東方熱」、「中國熱」沾沾自喜,認為這證明了東方文化優於西方文化,所以西方人才要來東方取經,我認為這真是盲目加阿Q的看法。
  西方(尤其是歐洲大國)的科學、音樂、藝術文明已經深入每一個西方人的血液之中,這是他們的文化根底,這也是他們選擇、學習東方文化的載具,所以八國聯軍的一個小兵都會挑選中國的「精品」攜帶回國。
  當西方人學習東方文化的時候,當然也有盲目的情況,但總有一批菁英份子,會很有眼光的挑選文化精華認真學習,再依據他們自己的文化根底,整理、融合、創新成自己的東西。
  反觀中國,基於歷史自卑感、文化大革命以及台灣政客刻意切斷台灣文化與中華文化的血脈等等因素,五四運動以後的學子幾乎喪失掉自己的根底,一旦失去了自己的文化載具,任何外加的東西都不可能轉化為自己的,此所以中華文明這百年來任何領域都培養不出大師,只能販賣老祖宗的遺物過日子。
  但這個話由我來說一來沒有份量,二來得罪太多人,誰知今天看了一本「優劇場」創辦人劉若瑀寫的「劉若瑀的三十六堂表演課」一書,記錄她三十年前參加戲劇大師Grotowski(作者稱之為「老先生」)訓練的過程以及這三十年來的體悟。
  書中許多作者的經歷以及老先生的教導正是我要說的話,姑且引用一些,聽者不高興也不甘我的事。
  老先生選擇學生是根據不同的國籍以及文化背景,在一次「神祕劇」課程後,老先生給劉若瑀的意見是:「妳已經是個西化的中國人了!…現在的東方年輕人接觸了西方文化,也失去跟傳統師父學習的機會。」
  劉若瑀在歐洲教「八卦拳」,許多學生問到:「教西方人和中國人有什麼不同?」
  劉若瑀說:「現在中國人也是西方人,而且更難教。」
  劉若瑀從此開始想要「重新長大」,「因為沒有文化,沒有歷史,站在世界上,你不知道,但別人知道。」
  之後還有幾次,老先生問劉若瑀中國字「神」是什麼意思?老子說「專氣致柔,如嬰兒乎」是什麼意思?她都含糊不知,更加深她要學習自己文化的決心。
  自己的文化根底在學習新的文化時有什麼重要性呢?
  老先生在講述「三種空間」時說:「我們所看到的,就像當你走向我,或者指向月亮的手的動作和移動的腳步,都來自於你所成長的家庭、文化與背景,這是你自己的空間,如果你的內在沒有這些空間,只有這個房間所讓你感受到的一切,這些感覺會使你變得情緒化,所以,只有當你擁有自己的空間,你的感受才能有力量。」
  一個有志學習的人,一定要先建立自己的文化根底,也就是上述的「自己的空間」,也是孔子說的「三十而立」之所立足的根基,許多年輕人嚮往出國學習,我都會問他們:「你根據什麼去學習呢?」,觀光客的走馬觀花與專家學者的出國考察應該有極大的差別吧。
  「老先生又說,在東方劇場(按:例如京劇),表演者通常會被訓練成某種角色,演員希望自己能成為那個角色的人物,但真正的大師一定會將自己的特色融入其中,這就是在他身體內在的『流』…他們內在的『流』創造了他感覺。他年輕時的記憶、他的家人、他的祖父,他將這些轉化成行動…大師能夠成為大師,正是因為他找到了自身背景的出口。」
  否定自己文化的人就是否定自己,否定自己的人不會接受自己的感覺,更不會形成自己「內在的流」,這就是這麼多年來我們雖然有各個領域的專家學者出國留學,他們學成後只能做一個二手傳播者,永遠不能開創新局的原因。
  劉若瑀回來後也開始教導她從老先生學到的東西,但是三年後她又遇到老先生,她把當初學的東西「很精確的做出來,並以為老先生一定會認為、、、(我)一定是經常練習的好學生。」
  「沒想到他卻說:No.No.No. we don’t do it like this,然後他說現在我們這樣做,並叫了在場弟子示範給我看,我當時有點錯愕,因為老先生當時叫他們示範方法,在加州時是不被允許的,老先生這樣改來改去,我怎麼知道怎樣才是對的!」
  所有大師教的東西都是「方法」,大師的「方法」都是變化的,但這些變化的背後,有一個不變的「理解」,但多數學生只學到「方法」,就守住那個「方法」以為就是「理解」,一代一代教下去就遠離原意了。
  劉若瑀理解到這個,她說:「在自己家鄉背後的這些祖先與文化,頓時都成為我心中的老先生了。」
  所以劉若瑀回國後進行了許多親近台灣鄉土的活動,例如追隨媽祖出巡的隊伍徒步走鄉、到印度修行等等。 劉若瑀能建立她的「文化根底」嗎?我還是有點懷疑,因為「文化根底」是一種「信仰」,不一定是宗教信仰,但必須是自己的「生活信仰」。
  我常跟「西方思想」的學生說,你不能生活上信仰西方式的「強者生存」,而又想練成以柔弱揖讓為尚的「太極拳」。劉若瑀是在眷村長大的「外省第二代」,印度與媽祖都不可能成為她的根底,她必須回到自己的「源頭」。
  無論如何,劉若瑀這本書是很「誠實」的一本著作,她的經歷與反省不僅對舞者、身體工作者有參考價值,在此東西文化交流頻繁之際,也提供我們一個嚴肅的省思。 下一個大師一定出在西方,西方仍將引領世界的潮流,如果我們繼續否定自己,我們將永遠是一個追隨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