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象山姥姥】 施寄青,三年六班,青島出生,原籍陝西省華縣,曾任教臺北市立建國高級中學。創辦臺北市晚晴婦女協會,台灣婦運先鋒。2002年自教職與婦運退休,境內移民至苗栗縣南庄,過著滋滋冒油,優哉游哉的現代陶淵明生活,.....
十月
15
2010
評《世上是不是有神仙》三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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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欄分類:象山下的獨白 | 通靈大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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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會看到這三本書,是因為我在大陸工作的學生推介的,看完後嘆為觀止,介紹不少人看。這三本書若是台灣人寫的,我還不會這麼嘆服,因為台灣是個信仰自由的地方。 


  作者樊馨蔓非無名之輩,她和她丈夫皆是大陸影視圈的名人。如果書中的主角李一道長不是真有點本事,以她的精明幹練,不會為其背書的。


  只可惜李一名氣大了後,跟所有的通靈者、法師一樣,過不了財色名利的考關,當然絕大多數過不了關的並非因出名後才變節,而是本性如此,只是出名一事將其打回原形而已。


  只可惜這三本書,作者以深入淺出方式,將道家的養生之道,順其自然及天人合一的理論再旁及儒、釋二家及新時代的理論,說得十分透闢,引人入勝,雖說書中有些觀點值得商榷。


  也有人說,這些道理本來就有,李一不過是拾人牙慧而已。俗云「天下文章一大抄」,哪個人不是拾人牙慧後成一家之言的?我想李一本人無此文采,而是樊馨蔓的功力,才將此三書寫得可圈可點。


  我常戲言:對當事人有益的,即使是神棍也是神仙,對當事人無益的,神仙亦是神棍。無怪乎佛教要說:依法不依人。這世上再好的道理也敵不過人心的敗壞,更因人的胡為亂作,導致以人廢言,讓好道理無法彰顯,甚至因人師心自用而誤導眾生。


  李一已成過街老鼠,在大陸人人喊打。我看了網路上的報導與評論,大多集中在他個人私德上,卻未批評樊的三書。更有不少批評者,光看他們的批評,就知没看過這三本書。


  樊一上來便說她上縉云山上時,也曾懷疑李一是否是騙子,但她期望他是個例外,當然最後李還是讓她看走眼。


  李用電線幫人檢查身體與治療,其實並非騙術,在大陸有不少人會這一招。台北晶華城附近有位阮師父,便以電為人治療疼痛。他是學自一位大陸師父,110和220伏特他都能運用的得心應手,不過他自稱只能為人治療,卻無法用此診斷。


  從樊的敍述中,可以斷定李是天線族(通靈者)。果真如此,他用電來檢查是個障眼法,因為在天線族中,十之五、六是可以感應到別人的病氣,能力強的更能診斷出病人的病兆。


  高明的中醫師或民俗療法者斷病的能力遠超過西醫的儀器,台中有位整脊的許師傅,不少台中地區主任級的醫生在無法診斷時找上他,他一摸病人便知其病灶為何。


  此外,我還碰過一位曾師父,他在為人調理身體時,將這人個性,優缺點說得十分神準。他還會建議當事人如何改變心性,才會獲致圓滿的人生。他的本事令人嘆為觀止,卻改不了自己的好色毛病,利用為人調理身體而涉及性騷擾。


  若李一有此本事不足為奇,李一問病人的生辰,並提及病人早年因意外事故,導致今天的毛病。台灣的許師傅和曾師傅根本不問生辰,也能指出當事人以前曾遭遇過什麼意外,才落下今日的毛病。


  西醫是以現象斷病的,中醫是追本溯源,好的中醫一把脈,便知病人為何生病,往往肇因於早年的重大意外事故,當時外傷可能好了,內在骨骼受傷,經絡移位,造成氣血循環長期不順,五臟六腑因氧氣長期供應不足才出問題,特別是癌症。


  書中李一說:道教的修練就是和無限宇宙進行溝通的一個過程,這個溝通過程就是怎麼去收集信息,傳遞信息和達成信息…等。


  李一十分聰明,他以物理學的名詞如波、量子、粒子、波粒二象等來解釋修道者如何以術、印、咒、符與大自然交流。物理學發展至今,大家都很清楚,我們所處的宇宙,不僅有物質,更有能量,而能量與物質是交互作用的。所以佛家說:「真空妙有」,因為這宇宙探究到最微小的次原子粒,不過是團電子云,並非固體的物質。


  李一說:「所有的身病,都是心病的外延,治病也就是調心。」


  中醫認為人生病,有環境因素,更有情緒因素,七情六慾不中節,自然會生病。所以他強調,治病不能只從身體著手,更要兼顧當事人的心、靈,因為人是有感情的,這也是中醫治病的理論。


  他認為在中國四五千年文化面前,現代科學只是一個幼小的嬰兒。現代科學確實還在幼稚期,但非憑空出現,它也是人類長期累積經驗而形成的知識體系,它不是唯一的真理,它只是檢驗實相的工具,它得不斷的修正,它一成為信仰,就會變成迷信了。至少到目前,它還没能力全面檢驗道家的各種術法。


  魯迅說過:中國文化的根底就是道家文化,道文化具體呈現便是中醫。大家都以為中醫不科學,事實上,中醫是再科學不過,因為中醫開藥針對個人的體質,而非像西醫一樣一體適用。他把道醫界定為能量醫學是十分有見地的。


  李一用辟穀為人治病並不稀奇,在大陸擅長此術的並非他一人,而樊以過來人的身份敍述她辟穀的經過,印度瑜珈師也有此本事。李一在為人辟穀之時,教給當事人的養生之道無一誇張處,這也是一般中醫講的養生之道,譬如細嚼慢嚥,清心練功。


  他談及因果,說因果是一個基本的概念,因果概念不僅具有宗教性,也是一個物理學和哲學的概念。他很技巧的以物理學和哲學的因果概念來探討前世今生的因果關係,說得頭頭是道。

  他也說:「生命有一個自覺的過程,這個過程需要有因緣來完成。這個因緣使得我們終將明白我們這一生是因為什麼來到這個世界,如果我們願意去認識我們的生命,我們就會走向比較真實的那個世界。


  「道家最終感悟的幸福是修了性的,心變了啊,不再會因為外的感覺快樂。我們能够感覺到的是非常純淨的因緣的美麗,而因緣是没有好與壞之分的,一些我們習慣會認為壞的事情也有因緣的美在其中。修了性的人會感激,感受因緣本身的美麗!而不會為事務或本性的外在所喜所悲。」

  
  這正是范仲淹《岳陽樓記》中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這也是佛家的見地。


  他又說:「我們道家把修行最高的一種修煉生命的狀態,定位叫神仙。」他這種說法,將道家修行的境界提高,而非我們刻板印象中的神仙,能飛天遁地,點石成金的神話人物。


  他認為擁有妻財子祿的幸福是很低層次的幸福,是一種物欲狀況下的生活狀態,未必能給人幸福。由此可見他很清楚金錢的滿足是幻象。他卻被控斂財、大道理人人會講,人人皆知,他講得如此通透卻依舊貪瞋癡。


  他把生病當成一種緣份,人們只有生病了,才會反省生存的意義生活的目的。人最大的幸福來自認識自我,走向自我,在內心找到真正內在自我的美滿幸福。這又是一番大道理。


  他分析聖人與精神分裂症患者的自得其樂有一番精彩的論述。兩者最本質的不同是對生命的把握和認知。我們常說偉人與瘋子是一步之隔,他們都活在自己的世界裡面。


  一個真正修道的人對生命的根本有透徹的認識,他和宇宙一切存在和諧的相處,因為道法自然,所以是和諧的。他不會有是非、對錯、你我之別,而精神病是與世界衝突和頂撞造成的,兩者根本是兩回事。


  他又說:「道如果放大,就是生命和宇宙的原點,假使人們學會在原點中看待世界,找到生命宇宙的原動力,規則,就找到通向這個規則的道路,我們的生活就會非常的美好,我們也會非常的智慧,我們的人生就會非常的圓滿…。
  

  他承認他功力有限,一年只能給二十多人辟穀,多了帶不了。問題是一旦成名,找上的人多了,他如何應付?一旦不能遂大家所願,是否會引起眾怨?


  他談到以八字算命,談到命不可改,但運可以變,用做法事來調整氣場,改變能量狀態就會改運勢。還說有人是靠祖宗庇蔭的,所以要修祖墳,才會接上祖運。


  這種說法正好給了神棍操作的空間,他也許没讀透佛經。佛陀神通了得,但非萬能。衪不能渡盡眾生,衪不能改人的定業,每個人都自作自受,怎會因做一場法事或修祖坟就能改運勢?若命不可改,但運勢改了,難道命没改嗎?


  舉例說明,一個人本來是窮命的,但因作法改運勢後財源廣進,難道命没改嗎?這種說法是自相矛盾,更是不合邏輯。祖先若無德如何庇蔭子孫?積善人家才會慶有餘的,自古以來,有多少人出身窮困,最後因努力而飛黃騰達,關祖先何事?


  朱元璋根本没像樣的祖先,為了掩飾自己卑微的出身,本想把宋朝的朱熹當成祖先,後因馬皇后一席話才作罷。


  不過他在後面又說:道家修行是要人多做善事,這才能修正我們的因,幫助我們避禍。他前後矛盾,在這一段中又強調要根本解決問題是修善因。


  他認為人的生辰八字決定一個人的格局,天干是天對人的干涉,地支是地對人的支配。算命師若術業精到,可以說準百分之五、六十,通靈的可以預測到百分之八、九十。


  人出生後當然受環境的影響,環境有大小,大的如國家、地區,小的如家庭、學校,問題是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的人有那麼多,命運卻是大相逕庭?


  因為八字只有時間,没有空間,如何能說準?再加上還有前世因果業力,人人不同,光憑八字,哪能算出名堂?學藝再精也没用,能算準的算命仙,皆因通靈。


  但靈通有局限,大多算過去準,算未來不準,算近期未來準,算遠期未來不準。即便大靈通者也只能算準六、七成,因人的心念千變萬化,一念之間的決定,結果會有很大的差異。所以他這番說法大有討論餘地。


  他認為西醫用統一的標準來決定人健康的狀態是不科學的,有人天生血壓高,所以不要太重視西醫的數字,這點是許多中醫的看法,人的個性、身體都有個別差異,怎能一視同仁?


  倒是他認為人們以為事情的成功是自己努力的結果,事實上這種感覺是虛幻的,因為一件事情的成敗皆是由無量因緣的推動,因此,往往是百分之一的機遇或靈感,決定了一切。


  這番話十分有見地,所以中國人才有「只問耕耘,不問收穫。」「謀事在人,成事在天。」孔子說:「五十而知天命。」所以不以成敗論英雄,生命的意義不在於成功或成仁,而是盡了力就可告慰自己了。


  他也談到了「祿盡命終」「命裡有時終須有,命裡無時莫強求。」的觀念,他更談到如果修行到歸根復命,連命都可以改了。他認為二十一世紀是一個生命科學的世紀,在這個世紀裡面,我們人類的很多東西要被揭示、被超越。


  他的許多理論很有見地,但很快又露出馬脚來,他所謂的善事是放生,將餐館待宰的烏龜和魚買來放生。問題是道觀中卻不吃素,每天供應的菜餚都是大魚大肉,不是很矛盾嗎?卻不見作者質疑這點。


  他也用科學的方法談風水,俗云「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他認為一個地區的地磁場、水土、風沙、氣候、環境對生命構成了全方位的影響,不過我在此要補充一點,有時人文環境對人的影響遠超過地理環境,中國是最好的例子,儒釋道三家對中國人的影響是超越地理環境的。


  因此如其在家中做風水,讓不愛唸書的子女因調整文昌位而愛唸書,其收效絕不如父母以身作則,父母愛唸書,子女怎會不愛唸書?


  他以馬克斯主義哲學三大定律:對立與統一律、質量互變律、否定之否定定律來解釋道家的理論,倒是頗有創見的。


  他以科學語彙來形容通靈是生命體間存在的微波通訊。他很聰明,在無神論的中國公開談通靈,怎會不招致打壓而被扣上「怪力亂神」的帽子?


  他說:我們中國的古人是站在宇宙的角度上最直觀的理解世界,然後又在我們的生命體,通過我們的自身去求證。其實西方又何嘗不是呢?


  問題是他們發明了望遠鏡,而改變人類對宇宙的正確認知,否則只靠直觀,我們對宇宙的理解會停留在天圓地方中,又怎能通過我們自身去求證呢?


  第三本《生命可以如此》中有不少很有見地的見解,但也有不少有爭議的部分。這三本書語多可採,我不知道李的理論是他自己的體悟,還是透過樊馨蔓的修飾包裝才這麼有條理的呈現出來。


  一個人能說出這麼一番大道理,行徑卻像神棍,豈不令人感嘆萬分?表面上無神論的中國,其實是有神的,在改革開放前,毛是中國人的神,如今毛神倒了,中國成了全球信仰危機最嚴重的國家。


  很多人不解知識份子為何會對李一趨之若鶩,他們若看到樊馨蔓這三本書自然明白,知識份子怎會只因他的電療和辟穀就投奔縉云山呢?


  李一的通靈,電療和辟穀對台灣人而言絕非了不起的本事,台灣有不少高人皆會道家養生術。真正讓李一風靡的還是樊的這三本書,是中國近來少有談道家談得這麼深入淺出的好書。


  我不是為李一的神棍形跡辯護,台灣像他這樣的神棍所在多有,我只是可惜了樊的這三本書,它將道文化從迷信中提昇出來,讓知識份子可以從另類角度重新正視中國文化的根底—道文化的菁華。


  只可惜李一的神棍行為,毁了這三本書。即便在宗教自由的台灣,也未必有人能寫出這麼精彩的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