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武術是由中華文化孕育出來的,不但在武術哲理、術理中包含了中國哲學和人文內容,甚至在記錄、解說時也很自然的運用相關術語,例如陰陽、五行、八卦、氣血之類的。
八卦拳(其他拳術亦然)的系統中有所謂「母掌」、「母式」或「母拳」的說法,這都是指「最原始的掌法、招式、套路」,由這個源頭,往下產生出相關的掌法、招式和套路。
當我們翻譯這些術語為英文時,通常都翻譯成「Mother Palm」、「 Mother Posture」或「 Mother Form」。
其實把「掌」翻譯成「Palm」就不對了,因為「掌」與「拳」除了表示不同的「手型」之外,也可以表示「武術的姿勢、動作、派別」,比方「如來神掌」、「七傷拳」、「少林拳」,甚至可以代表「武術」本身,比方「拳勇」。
但更麻煩的是哲學性的觀念,以下是一個外國朋友在網路上提出的問題,他是很用功的外國朋友,而這也是產生誤解的原因。
「 Is the mother palm form and paochue/father form in GBZ's Yin style considered by you to be a xiantien vs. houtien division (mother=xiantien, paochue=houtien) or is it mainly one form is conceptualized as more Yin and the other as more Yang?」
「 mother palm form」(八母掌拳)和「 paochue」(砲捶)是「八卦拳」系統中的兩套「母拳」,前者以修煉內在臟腑與氣為主,後者著重培養筋骨架構並以力為主,這是八卦拳系統中的兩個「次系統」,這兩趟套路各自是這兩個次系統的「母」。
「GBZ」是我師父「宮寶齋」的英文縮寫。
「 Yin style」是大家對八卦拳派別的一種區分,「 Yin 」是指第二代祖師「尹福」,我師爺「宮寶田」是「尹福」的徒弟,所以大家把這個傳承稱為「尹派」。
「 xiantien vs. houtien」,「先天」與「後天」又是兩個容易混淆的觀念,基本上「先天」是指「本體」,「後天」是指「本體的呈現或應用」,所以「先天」是「母」(Source or Origin),「後天」是「子」。
但是這裡的「母、子」與前面提到八卦拳的「母、子」不同,所謂「母拳、母式、母掌」都是屬於「後天」的「母」,不是先天那個「母」。
那什麼是八卦拳「先天之母」呢?是「拳理」,也就是產生、設計「八卦拳訓練系統」的那個「思想」。
所以「母」與「子」的觀念是相對的,不是一個絕對的指稱。
另外一個更麻煩的名詞是「 Yin Yang?」(陰陽)。
雖然後人把很多相對的現象去比附陰陽,例如天為陽、地為陰,父為陽、母為陰,外為陽、內為陰,氣為陽、血為陰,男為陽、女為陰,日為陽、月為陰、、、。
但是,「陰」與「陽」卻不是兩個相對的東西,不是「二元對立」的觀念,「陰陽」是「一元融合」的觀念,「陰」與「陽」是表示一個永遠流轉變化的狀態,是兩種合而為一但相吸相斥、相輔相成的力量,「陰陽」是同時存在於「一」之中的,所以說「孤陰不生,獨陽不長」。
中華文化的許多觀念是「哲學性」的,現在流行的西方觀念是「科學性」的,科學性的頭腦喜歡分類、定義,所以當遇到「哲學性」的詞句時,自然就要尋找一個「明確的定義」,中國人的「彈性觀念」和詞句往往就被框死了,其中的精義也受到窒息。
此所以那位外國朋友會發明一個名詞「 father form」,此所以他想把「母子」、「陰陽」、「先天後天」這些觀念「一以貫之」。
中華文化在西方觀念(不一定是西方人才用西方觀念來理解中華文化)的詮釋下,將來會變成什麼面貌呢?
這很難預料,但我們起碼要有些人保存住中華文化的原貌。
家族繁衍,子孫成群,Mother這個源頭很容易被忘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