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歷史對一個人物的功過論斷強調「蓋棺論定」，是鑑於「周公恐懼留言日，王莽謙恭下士時，若使二人身早死，一生真偽有誰知？」的謹慎。
但是我們發現如果以「功過」來論，就算「蓋棺」也未必能「論定」，因為一個人的一生作為在他死後十年、五十年或一百年之後到底產生什麼影響是很難說的。
就像我們以自己的眼前利害來斷定自然界某些是「益蟲」或「害蟲」，然後由科學家到大企業以至於國家、個人，憚慮竭智的撲殺「害蟲」。
後來才發現，我們其實也殺了「益蟲」，因為我們破壞了大自然的「生物鏈」，我們基於個人利益產生的價值觀畢竟太過侷限了。
小時候看美國西部電影，當白人被印地安人殘害之時會感到憤慨，當騎兵隊出現救援之時，全場一片歡呼，後來自己懷疑為何如此？印地安人與白人同樣被殺，雙方都有親朋好友，為什麼我會有不同的悲喜？
原來我們的「是非利害」標準是很容易被「誘導」乃至被「教育」的。所以本文試圖跳開「利害」的標準，而以學習的觀點來看待人們的功過，也提出另一種思考。凡是人類做一件事情大致可分為三個階段，稱為「動機」、「過程」與「結果」。
一般我們會用「動機論」或「結果論」來評斷功過，比方： 「百善孝為先，原（追究）心（動機）不原跡（結果），原跡貧家無孝子」，因為窮人家孩子拿出來孝敬父母的東西一定比不上富人家的孩子，所以孝順與否要看「用心」，這是「動機論」。
「萬惡淫為首，原跡不原心，原心世上少完人」，所謂「食色性也」，連聖人也不能避免，所以是否「淫亂」不能看有沒有「動心」，而要看有沒有做出「淫」的行為，這是「結果論」。
但是無論「動機論」還是「結果論」都不容易擺脫「一時」、「一地」、「一群人」的「利益價值」，這都是不能「蓋棺論定」的部份，只有「過程」的事實最為客觀，不應該受到「動機」與「結果」的價值牽連。
「過程」包括兩個部分，就是「努力」與「方法」，我們也應該把它們分開看待。愛迪生說：「天才，百分之一是靈感，百分之九十九是汗水。但那百分之一的靈感是最重要的，甚至比那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都要重要。」
愛迪生這句話等於是佛家講的「開悟起修」，「起修」就是「汗水」，就是「努力」，「開悟」是「靈感」被啟動了，知道努力的方法（包括「方向」）。
愛迪生對「靈感」與「汗水」矛盾的比重區分其實是說二者同樣重要。 「開悟起修」不是說開悟之前不修，而是說由開悟中得到明確的「修行方法」，這才正式起步，但是如果沒有事前的努力是不可能開悟的，愛迪生沒有說的是那得到「靈感」之前「百分之百的努力」。
「努力」是人類真正的價值所在，因為它包含了「夢想」、「希望」、「決心」、「勇氣」、「勤勞」、「堅忍」等等所有你想得到的人類美德。 如果我說「賭徒」、「小偷」、「魔王」也有這些特質，你會不會嚇一跳？ 但是請你仔細想想看，他們沒有嗎？
除了「動機」、「結果」或者「方法」有所不同，他們在「努力」的過程中所發揮的人類特質，比一般人恐怕有過之而無不及。
「周處除三害」的故事大家應該知道，一個地痞流氓一轉而能造福鄉里，大奸大惡一轉能成聖賢，魔王一轉也能成佛，他們只要一轉「動機」，「結果」馬上改變，因為他們已經具備了「努力」的過程和特質。
一般人既非「大善」也非「大惡」，其實說穿了是既沒有能力為善，也沒有能力為惡，也就是說沒有經歷「努力的過程」，個人的特質和潛能未能充分發揮，這是「平凡」、「平庸」的原因之一。
所以，我們在以「功過」或「動機」論人之時，也要學會尊重「努力的過程」，這個部分沒有善惡，這個部分都是偉大的。 一個小孩子鼓足勇氣跨過一條水溝，其所需要的勇氣和決心等同人類登陸月球。
我師父以前常說：「混黑道比混白道難呀，不要小看了黑道」，我師父當然不是鼓勵我去混黑道，而是提醒我不要用「是非觀念」否定掉別人的「努力」和「能力」。
蓋棺可以論定嗎？ 如果只看這個人的「努力過程」，我想蓋棺之前就可以論定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