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朝的文武全能大儒王陽明先生主張「知行合一」,其著作「傳習錄」指出:
「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若會得時,只說一箇知,已自有行在。只說一箇行,已自有知在。…古人所以既說一箇知,又說一箇行者,只為世間有一種人,懵懵懂懂的任意去做,全不解思惟省察,也只是箇冥行妄作。所以必說箇知,方纔行得是…
又有一種人,茫茫蕩蕩,懸空去思索。全不肯著實躬行。也只是箇揣摸影響。所以必說一箇行,方纔知得真。此是古人不得已,補偏救弊的說話。若見得這箇意時,即一言而足…
今人卻就將知行分作兩件去做,以為必先知了,然後能行。我如今且去講習討論做知的工夫,待知得真了,方去做行的工夫。故遂終身不行,亦遂終身不知。」
過去「知」是掌握在老師手裡,學生不容易也不允許從其他管道獲得「資訊」,所以「知行合一」的實踐比較容易。老師根據學生「行」的程度,在適當的時機給予學生適當的「訊息」。這個「訊息」與學生自己從「行」當中的「體會」契合,產生「融會貫通」的領悟,學生馬上可以跳躍一個層次,獲得真正屬於自己的「真知」。
「習武」與「修道」的過程都是如此,難也難在這裡。頭腦的「認知」比較快速容易,身體的「實踐」卻是曠日廢時,還不保證必有所得。所以大部分的學生,尤其是聰明的學生,都沒有耐性「行到水窮處」,他們用盡辦法渴望知道的多一點,所以永遠不得「真知」,而他們自己並不知道他其實不知。相反的,他們以為自己已經掌握了正確的「知識」。
民國初年有一位王鳳儀先生,他是農家長工,放牛種地,沒念書,不識字,但他每次聽到戲曲裡忠孝節義的故事就在生活裡效法實踐。三十五歲時,聽說友人楊柏在城中遭受冤獄,便效法「羊角哀捨身救友」的故事,一心一意深夜趕路前往救援,行至中途「黑夜見白日」而明道。
三十八歲時,父逝世,守墓至百日,大徹大悟,發明性理療病法,從此講病化世,普度群倫,被尊為「善人」。
王陽明說:「知是行之始!」因為外來的「知識」只是提供一個「行」的方向,接下來要靠全心全意的「身體力行」才能有真收穫。
「行」的功能來自於「身心合一」的投入,「開悟」是「心理」與「生理」專注強度累積的結果,那個「靈光一閃」開啟了一線「知識之門」,使學者得窺一點「真知」而豁然開朗。
所以由「行」而產生的「知」,與「知是行之始」的「知」完全不同,這就是王陽明說:「若會得時,只說一箇知,已自有行在。只說一箇行,已自有知在。」的意思,這裡的「知」與「行」,都是在「行」的境界。
現在資訊發達、資訊公開,沒有「老師」可以壟斷資訊,所以沒有老師可以掌握學生「知行合一」的進度。因此,大多數的學生無法接受真正「知行合一」的教育。
因此,長久以來,市面上大多流傳著「假知識」,由「行」而得的「真知」已不多見。真心習武或修道者,都要以此戒慎自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