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是我問廟公我的前世是文天祥嗎?他說其他通靈者說的,他不予置評,因為人有累世,每個通靈者看得不見得是同一世,但他看到的是我前世生在滿清時代,父親是大官,應該是宰相,我是個文武全才的帥哥,風流多情,還有紅粉知己,我是滿人,文采斐然。
我想了一下說:「清朝符合你描素的只有一個,那就是納蘭性德(或叫納蘭成德)他是康熙的一品帶刀侍衛,但又是大文豪,他與一些漢人文人惺惺相惜,經常協助他們。」
他與元配恩愛逾恒,元配卻不幸早逝,他因出生冬季,自幼有寒症,三十出頭便死。他父親納蘭明珠是康熙朝的大學士,權傾一時,但自性德去世,納蘭家便衰敗了。
納蘭在北京的府第後來成了宋慶齡的故居,據說庭院中至今還有他手植的夜合花樹。他死前一年有個江南才女沈苑的紅粉知己,但不為家人接受,他快死前,對方黯然回江南。
曹雪芹《紅樓夢》中的賈寶玉,據說是以他的形像打造的,另有一說,書中對寶玉十分欣賞的北靜王即影射他。
我回家查閱有關性德的傳記,才發現他的生日與我同一天十二月十二日,書上只說他是晚上生未說時辰,我是戌時生,正好是晚上。
我自初中起便愛看《紅樓夢》,大約看了不下三、四十遍,書中人物如數家珍,我並不欣賞寶玉,也許賈家的大起大落與我的身世相仿,使我自小體會富貴榮華不過是過煙雲,因此即便成長於貧困中,始終不在追求榮華富貴上用心。
我跟廟公開玩笑說:「我没興趣做聖人,完人,只想做個風流才子,封建時代,做才女没戲唱,只有做才子才有趣,果真我前世是納蘭性德,我就不枉生那一世,只可惜英年早逝,感情又無著落。」
為何我獨鍾情才子,因為在人類創造的東西中,唯有美的東西,最能豐富人生,讓人藉此能抒發感情,引起心靈上的共鳴;而美最具體的表現莫過於文學、藝術、音樂,也是情慾的昇華。
愛情若無文學、藝術、音樂來烘托,那就索然無味,愛情的真正意義不在天長地久,而在引發創造力,所以才子要有佳人相配,才能激發出創作的火花。
引納蘭性德一詞《太常引》
晚來風起撼花鈴,人在碧山亭,愁裡不堪聽,那更雜,泉聲雨聲!
無憑踪跡,無聊心緒,誰說與多情。夢也不分明,又何必,催教夢醒!
翻成白話:
晚來風起撼動了護花鈴(此指掛在屋檐下的金屬小片),我在青山下的驛館中,滿懷愁緒,聽不得這聲音,何況是夾雜著泉聲雨聲!行踪不定(因為與康熙出征),煩悶的心情,如何能說給多情的妳聽呢?夢作的不清不楚,又何必催人夢醒呢?
如今人們怕面對無聊的心緒,莫名的孤獨,一回家便打開電視,一上車便打開收音機,坐捷運戴著耳機,再不就是拿著手機打個不停,忙著上網打屁。
工作之餘,忙著找美食,忙著出遊,絕不讓自己落單,面對亙古以來,難以形容的寂寞。
因此人們愈來愈少藉文學、藝術、音樂來喧洩感情了。如果我們肯面對這萬般無聊愁緒,便知道這些文學家、藝術家、音樂家是如何精準地描繪出人類精神上的孤寂,這絕不是網路,手機,電視能打發的。
北京現有一群納蘭迷,他們搞了一個網站,假日裡到納蘭家在城外的莊園、墓地去參觀,只可惜經過文革的破壞,早已成了斷垣殘壁了。
他們若知道納蘭這世轉成台灣婦解份子,而如今是花甲老嫗會做何感想,哈!前塵如夢,誠如兒子說的,通靈人論前世的事,聽聽算了,豈能當真。
廟公說我是女中豪傑,只宜有地下情人,不會有好姻緣,這點劉大師也說過。問題是地上、地下皆無,目前終日與鬼神為伍,連個夢中情人也無。
---待續---